
徐克的〈梁祝〉,一个男性化的女孩子,充满了孩提时的青涩,顽劣淘气,而在一个少女成长的最为关键的三年时间里,在不知不觉中,由一位兄长般的男子完成了少女性意识的健康启蒙,于是,在一片子曰师说朗朗读书声中,在君子比玉的儒家精神世界里,萌动起一名少女对于爱情的纯朴自然的渴望。
徐克在电影里面也不回避同性之恋的问题,在中国封建社会时期,同性之恋显然要比今天既成事实地多也够快,而在现实的功利社会中,同性的绯闻却也是如今天一样拥有足以毁人的力量,但我所要说的就是,同性同居在封建社会虽说也属于地下之风,但比较今天要堂而皇之的多。在电影中,面对男装的祝英台,随着风声雨声读书声流转过去的还有大段大段的如斯逝水一样的时光,英台的女性气息也逐渐开始浓烈地弥漫在这个书院的空气之中,徐克电影中由吴奇隆饰演的梁山伯也觉不像往常梁祝故事中那个十八相送一路启发而榆木脑瓜的儒酸书生,梁山伯在和英台的接触中也慢慢地产生了异乎于常情的喜爱之心,于是在同性这个敏感的前提之下,疑惑和反疑惑就开始萌生于梁兄的心间,开始去被认真思考,而思考的结果通常而言就是没有结果。
如果没有三年之期,如果没有马家逼婚,没有祝家催婚,那么梁祝始终还是会安处一室,于是结果其实是格外现实却很乏味的,所以创作者们要选择高潮,设置悬念,要涌现出一浪高过一浪的高潮,最终促使情感来到了濒临决堤的口岸。英台殉葬,那一场戏被徐克变现地几近完美,天感地动有着促发人心的深深功力。
苍黄色的天空之下,孽风挂散了喜字的帷幕,苦雨清净了脸上厚厚的脂膏,灯节那天夜里英台对山伯说:“我不喜欢化妆,我不喜欢像我爹一样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那场雨是山伯的泪,是他对情人纯至的爱,接着恢复素身的英台在凄厉的电雷声中化入了山伯的墓土之中。白衣的僧人撕折白纸,纸上是那双曾经用墨笔勾勒墨蝶,两只蝴蝶在僧人的手中抖动羽翅,迎向温暖的太阳。同样的僧人,在〈青蛇〉中,也完成了对于故事主人公的最后的人间救赎,收养白蛇之子是对于一个濒于毁灭的女人的最好成全,而在〈梁祝〉中,僧人变成了一个明显的助动力,成全了一对情人在非人间到达了完满的交融。
整部〈梁祝〉,在嬉笑的面下是徐克为关注们设置的一个个冰凉的笑话,而发出嘲笑声的人恰恰正是嘲笑着同样生存于这个面具环境之中的自己。时时刻刻,徐克都报着一种恐怖的清醒理智嘲弄着我们这群醉倒在淤泥之中的可怜虫们,人性的沉沦是永远不被唤醒的。当我们发现了周遭的污泥,继续选择沉沦或许也是一种毁灭罪恶,与此生的自己同归于尽的最好方法,回头是岸而岸已无舟可渡,甚至于连一叶芦苇也泥而不前的时候,我们便被自己遗弃,同时那个罪恶的肉身也被社会所遗忘,就这么简单的一缕清风,便被迸散于广垠的无极之中。
只有美丽的想象依旧存在于日光之下,幸好,我们仍有神话和传说的能力。
(转自敏思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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